网络安全领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。瑞典开发者丹尼尔·斯滕伯格近三十年来一直维护着cURL库——这一支撑数十亿设备的关键基础设施——于2026年1月关闭了HackerOne上的漏洞赏金计划。紧随其后,同年4月,Nextcloud也做出了类似决定。原因并非缺乏漏洞,而是人工智能催生了过多的漏洞报告。
研究人员发现漏洞、报告并获取奖励的模式,在AI生成的垃圾信息冲击下已崩溃。Minimus公司首席技术官约翰·莫雷洛提供了令人警醒的数据:真实漏洞报告的比例已从15%降至不足5%。其余的都是由神经网络生成的看似可信但实则虚假的报告,其生成速度之快,让人类分析师来不及逐一驳回。
新现实中的三类报告者
Sophos首席信息安全官罗斯·麦凯查尔将AI时代的漏洞猎手分为三类:
- 新手——将代码交给AI处理,然后直接提交结果,不验证其真实性;
- 经验丰富的研究人员——信任AI代理,而这些代理会令人信服地报告并不存在的问题;
- 团队——构建批量提交报告的流水线,追求数量而非准确性。
HackerOne已推出基于AI的Hai Triage系统来过滤生成的报告,Bugcrowd则引入了强制身份验证、CAPTCHA和严格封锁机制。但这些只是权宜之计。cURL和Nextcloud的决定是对已失效经济模式的理性回应。
Anthropic实验:发现速度已超越修复速度
问题的严重性在测试Claude Mythos 5模型后变得显而易见——该模型能够自主发现零日漏洞并编写可用的漏洞利用代码。在Project Glasswing框架下,该模型扫描了超过一千个开源项目,识别出23,019个潜在问题。在1,752个已验证的发现中,超过90%被确认为真实漏洞。然而,能够被修复的不到1%。
这是一个灾难性的差距:发现速度在历史上首次超越了验证和修补速度。Mythos 5发现了OpenBSD中一个存在27年的漏洞、FFmpeg中一个存在16年的漏洞(500万次自动化测试都未能发现),以及Linux内核中一条可完全控制设备的漏洞链。
漏洞市场:从大众化走向独家化
AI生成的垃圾信息使简单漏洞的价值贬值。谷歌将Chrome内存错误的基准奖励降至500美元,而苹果将iOS内核隐蔽访问的奖励上限提高至200万美元。微软启动了价值500万美元的Zero Day Quest竞赛。但这并非慈善——而是与黑市的较量,私人经纪人愿意为完整的攻击链支付高达700万美元。所有人都在争夺一小群工程师,他们的技能在廉价自动化面前价值数百万美元。
监管困境
2026年9月11日,欧盟《网络弹性法案》将生效,要求公司在24小时内报告正在被积极利用的漏洞。罚款高达1500万欧元或全球营收的2.5%。该法律要求建立有效的漏洞接收渠道,而这一渠道正被AI生成的垃圾信息淹没。如果cURL可以依靠志愿者关闭其计划,那么向欧盟销售软件的企业则没有这种选择。
问题更加严峻的是,即使是廉价的AI模型也能复现Anthropic的发现。Aisle公司展示,参数规模在36亿至51亿之间的小型模型,在正确配置下也能成功发现关键漏洞。
我的分析:网络安全危机只是根本性转变的第一个征兆。AI已成为漏洞发现的制造者,其规模在三年前难以想象,而人类仍是唯一能够验证这些发现的环节。类似的动态已在法律和内容生产领域显现。发现漏洞曾是主要问题的时代已经结束。新的瓶颈是验证、优先级排序和修补。而无论是供应商还是监管机构,目前都还不知道如何填补这一差距。投资者应关注那些自动化这些流程而非漏洞搜索的初创公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