数十年来作为网络安全基石的漏洞赏金模式,正经历系统性危机。瑞典开发者丹尼尔·斯滕伯格(Daniel Stenberg)在维护cURL库超过30年后,近日宣布关闭HackerOne上的奖励计划。原因在于:由神经网络生成的漏洞报告如雪崩般涌来,这些报告看似可信,实则不包含真实威胁。紧随其后,Nextcloud的开发者们也做出了类似决定。
漏洞赏金的经济模式建立在合格研究人员的稀缺性之上。而人工智能在短短数月内就打破了这一限制。据Minimus公司首席技术官约翰·莫雷洛(John Morello)估计,真实漏洞报告的比例已从15%骤降至不足5%。其余部分则是看似合理但毫无价值的AI噪音("slop"),其生成速度远超分析师筛选处理的速度。
新现实下的三类申报者
Sophos首席信息安全官罗斯·麦凯查(Ross McKerchar)将市场参与者分为三类:盲目信任AI模型的新手;被神经网络幻觉误导的经验丰富的研究人员;以及将AI代理变成批量提交流水线的有组织团队——他们追求数量而非准确性。
各大平台正采取强硬应对措施。HackerOne推出了Hai Triage过滤系统,Bugcrowd则强制要求身份验证、验证码,并对连续10次被拒报告的用户封禁账户。cURL和Nextcloud的决定并非投降,而是对已失效经济模式的理性回应。
Anthropic实验:发现速度超越修复速度
问题的严重性在Anthropic推出Claude Mythos 5后彻底显现。这款能自主发现零日漏洞并编写可用漏洞利用代码的模型,扫描了超过1000个开源项目。结果:发现23019个潜在问题,其中6202个被认定为优先或关键级别。独立验证确认超过90%的发现为真实漏洞。然而,修复率不足1%。
其中三项发现尤为典型:OpenBSD中存在27年的漏洞可远程导致服务器崩溃;FFmpeg中潜伏16年的漏洞未被500万次自动化测试发现;Linux内核中的漏洞链可完全控制设备。无论是Claude Mythos 5还是OpenAI的同类产品GPT-5.5-Cyber,均未公开发布——整个行业来不及修补它们在测试模式下发现的漏洞。
市场向独家性倾斜
AI噪音已拉低了简单漏洞的价格。谷歌将Chrome内存错误的基准奖励降至500美元,而苹果、微软和谷歌不得不为复杂且经确认的漏洞利用支付前所未有的高价。iOS内核隐蔽访问的奖励上限已达200万美元,针对Titan M芯片的零点击漏洞利用则达150万美元。这并非慈善,而是被迫防御——黑市上完整攻击链的报价已高达700万美元。
如今所有市场参与者都在争夺一小群工程师,他们手工构建复杂漏洞利用的能力,在廉价自动化面前价值数百万美元。
监管压力加剧
2026年9月11日,欧盟《网络弹性法案》将生效,要求销售联网设备的公司在24小时内报告正在被积极利用的漏洞。罚款最高达1500万欧元或全球营收的2.5%。该法律要求建立有效的漏洞接收渠道,而这一渠道已被AI噪音淹没。如果cURL可以依靠志愿者关闭项目,企业则没有这种选择。
问题更严峻的是,即使老旧且廉价的模型也能复现Anthropic的发现。Aisle公司的实验表明,参数规模在36亿至51亿之间的小型神经网络,在正确提供上下文的情况下,能成功发现关键漏洞。
网络安全危机是根本性转变的首个征兆。AI以三年前难以想象的规模产出漏洞发现,而人类仍是唯一能验证和修复这些漏洞的环节。类似动态已在法律和内容生产领域显现。所有领域都呈现出分工趋势:AI生产产品,专家对质量负责。
我的分析:整个行业陷入了自身进步的陷阱。漏洞发现速度已脱离修复速度,这一差距只会持续扩大。问题不在于谁能找到更多漏洞,而在于谁能修复它们。无论是厂商还是监管机构,目前都没有答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