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月中旬有消息称,华盛顿正准备向数十个国家发出最后通牒,要求它们明确在与中国的科技对抗中站在哪一边。表面上,这看起来像是超级大国竞争的新一轮较量,但在政治姿态背后隐藏着一个更为深层的问题。

美国国务院已向此前签署美国《人工智能机遇宣言》的35个国家准备了信函。那些选择中国框架的国家将面临被排除在Pax Silica倡议之外的威胁——该倡议旨在控制模型、半导体和关键矿产的供应链。约有二十个国家加入了美国倡议,但哈萨克斯坦尤为引人注目:该国同时加入了两个联盟,正是其双重立场令华盛顿感到担忧。

北京方面则采取对称行动。今年夏天,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宣布成立世界人工智能合作组织,将中国技术作为美国影响力的替代方案加以推广。然而,据我评估,力量对比已不再那么一目了然。美国在基础研究和先进模型开发方面保持领先,但中国正在迅速缩小差距——尤其是在效率、技术应用和机器人技术领域。

要求选边站队并非炫耀优势,而是一种症候。美国的人工智能模式在与中国的开放性和低价策略竞争中举步维艰。政治施压成为弥补市场手段无法达成目标的尝试。

难以自洽的经济账

美国模式的关键弱点在于投资与实际回报之间的鸿沟。自2023年以来,美国科技巨头已向人工智能投入数千亿美元,但变现能力仍然微乎其微。微软年度资本支出达到1160亿美元,而人工智能业务的直接收入估计为400至450亿美元。投入与收入之比从惯常的7%至10%飙升至35%,七年间现金流仅增长1.6倍,而收入增长达2.7倍。

竞争对手的处境也不乐观。谷歌首次出现负经营现金流,停止了股票回购,并在十五个月内将债务从300亿美元增至1200亿美元。亚马逊半年内亏损250亿美元,Meta则将97%的经营现金流投入人工智能。直接收入与支出规模完全不成比例:Microsoft 365 Copilot仅获得约3000万订阅,而投资高达1900亿美元;谷歌的订阅和API潜在收入估计为150至200亿美元,而投入达2000亿美元。

整个架构建立在一种希望之上:在市场整合之后,美国公司期望能够主导定价并最终收回成本。而正是这一前景被中国所打破。

中国押注低价与开放

中国开发者没有不惜一切代价追逐“智能”,而是押注于成本效率和开放获取。一个显著的例子是DeepSeek V4 Flash:该模型几乎免费,每百万输入令牌约0.08美元,但性能却达到2026年春季美国旗舰模型的水平。

OpenAI被迫降价作为回应。Z.ai的GLM-5.3模型每百万令牌约2.5美元,性能介于GPT-5.5和GPT-5.6之间,并且针对华为的中国加速器进行了优化,降低了对英伟达的依赖。结果直接反映在市场上:据最大流量路由器OpenRouter的数据,一年前美国模型占请求量的75%至85%,而现在60%至70%的令牌流量由DeepSeek、GLM等中国解决方案提供。

原因很简单:对于代码生成、数据处理和代理执行等大规模任务,企业不需要昂贵的“天才”能力。它们需要的是可靠性、速度和低价——而这一切中国都能提供。

通过几乎免费地发布强大模型,中国正在使美国的投资贬值:每一次这样的发布都会拉低价格门槛,使美国永远无法收回巨额投资。

技术均势与孤立代价

美国曾指望凭借质量差距维持溢价,但在大众市场这一差距几乎已消失。GPT-5.6和Opus-5等旗舰模型在科学推理等复杂任务中仍处于领先地位,但Kimi K3、GLM-5.3和Qwen-3.8等模型已与之非常接近,同时运行速度明显更快、成本更低。按照这一速度,中国有望在2027年实现反超。

谷歌的处境尤其具有说明性:拥有数据、芯片和工程师,却仍然失去了领先地位,如今只能靠低价模型和倾销来挽回局面。这揭示了美国模式的系统性缺陷——押注于计算规模而缺乏充分优化。

正是经济上的弱势推动华盛顿采取政治手段。我将要求选边站队解读为脆弱的表现:美国试图通过行政手段将中国与全球市场隔离,因为通过市场手段已无法维持昂贵模型的销路。这一战略带来严重风险。世界可能分裂为两个技术阵营,标准重复建设;发展中国家因受胁迫可能公开退出美国联盟;而限制只会加速中国自主研发芯片和算法的进程。

最终图景充满悖论。从投资来看,美国遥遥领先,但这些资金无法收回并不断累积债务;从实际使用来看,中国已在大众市场占据主导地位;从技术来看,已达成均势且趋势不利于美国。当竞争对手的产品更便宜且足够好时,行政壁垒很少能奏效,因此人为孤立只会加速独立中国人工智能阵营的形成。

我的结论:华盛顿的最后通牒不是力量的体现,而是对弱点的承认。市场已经用脚投票选择了效率,政治手段不太可能改变这一选择——它们只会加速全球技术生态系统的碎片化。